梦幻纳尼亚资料库 » 文章页面

纳尼亚阅读笔记之二:凯斯宾王子

原文由 黎明踏浪者 发表于 2007-09-28


关键词:沧桑与惆怅

《凯斯宾王子》讲述四个孩子在一年之后,因注定的因缘际合而重返纳尼亚的故事。在这个故事中,现实的时间虽然只过去一年,纳尼亚中却已隔着数百年的时光。当他们回到那里,见到的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纳尼亚国度仍在,但时代变迁,往日熟悉的人和物都已一去不返。他们需要重头认识这片土地,并且,再度为它而战。

对这个故事的最初感受来自于一段描写:

“他们推开果实累累的树枝,走到了墙的跟前。这墙的年代已经很久了,有些地方已经塌下来。墙上覆盖着苔藓和那种总是长在墙上的小黄花。墙上有一个高大的门拱,这儿肯定有过一扇大门,可现在门拱几乎被一棵最高的苹果树杜塞住了。孩子们折断一些树枝,爬了进去。墙那边的光线显然明亮得多,他们惊愕地发现自己来到一片开阔地。这里没有树,只有平坦的草坪,野花盛开。四周是灰色的围墙,覆盖着常春藤。这是一个明亮、宁静而又神秘的地方,但令人感到有些阴郁。四个孩子迈步来到院子中间,心里十分高兴。现在他们可以伸伸懒腰,自由自在地活动一下四肢了。”
——《纳尼亚王国传奇:凯斯宾王子》第一节

这段描写了孩子们最初到达纳尼亚的地方。一个小岛上伫立着神秘的废墟,他们在茂密树林中行走偶然无意中发现了它。同样一个无意中的事故(苏珊在水井边发现了棋子)向他们揭示了,这儿竟然是他们当年身为国王和女王时的城堡“凯尔帕拉维尔”!当得知这一事实,那段描写,就突然变得分外凄美,几乎叫人泫然泪下……

凯尔帕拉维尔,阿斯兰曾经加冕的城堡,他们曾经在这里度过多少黄金岁月,拥有与多少朋友的回忆,多少难忘的往事统统在这儿发生。但现在这儿只剩下一堵堵年深日远的废墟,下方海浪终年拍击。连来的他们自己都没有把这里认出来。他们走进昔日的庭院中,并不知道到脚下的无名废墟正是自己当年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另有一段在“古老的宝库”章节中的描写。在废墟中,孩子们发现了当年封存完整的宝库。他们进去之后,放着堆积数百年的金银财宝原封不动,只是取回了每个人昔日得到的礼物。因为他们相信只有那才是属于他们的。

“可能是库里的空气有些奇异之处,那张弓仍然很好用。苏珊在学校里是射箭和游泳的好手,她立即拉开弓,轻轻弹了一下弓弦。嗡的一声。弓弦那震撼人心的声响,在整个房间里回荡。这轻轻的响声,把孩子们带回往日那美好的时光。战斗、狩猎、欢宴……一幕一幕又都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纳尼亚王国传奇:凯斯宾王子》第二节

故事的笔触是那样朴素、深邃,仿佛不经意、淡淡地,却勾勒出一种年代流逝、往日缅怀的乡愁般的惆怅。书中处处点染了那种时过境迁,如小岛原来是凯尔帕拉维尔城堡伫立的出海口,在数百年中被一道开掘的海峡变为岛屿;阿斯兰曾经牺牲与复活的断裂石桌之处,建成了一座“阿斯兰堡”;又如彼得他们当年打响决定性战役的那座“贝鲁那浅滩”,后来的岁月中建起了桥梁,命名为“贝鲁那大桥”。这一切,就连孩子都理解什么叫做“沧桑物换”。过去的老朋友都不在了,连他们自己也成为了那片土地的古老传奇。那座所在小岛之外的土地上,是纳尼亚衰落的漫漫长夜。国土遭受外族侵略,由入侵的“台尔马”人统治了数百年。本土居民有的遭受奴役,有的隐遁在漫漫森林里与世隔绝。数百年前的纳尼亚变成了传说中令人向往的“黄金年代”,这片土地失去自由的时候,却保留下来对那个古老年代的缅怀和信念。

整部《纳尼亚王国传奇》(其实准确的译名应该是:“纳尼亚王国编年史”)就是在历史般地诉说纳尼亚的兴衰变迁,它的诞灭存亡。因为篇幅缺乏宏大也许不能被称作史诗,但我们仍然能够读出历史与传奇的影子。其中就影射了英国远古屡次遭受外来入侵,从而使民族发生巨变的历史,还体现了凯尔特人古老的神话“亚瑟王传奇”。与传说中预言亚瑟王和圆桌骑士有朝一日必将重返世间,匡扶正义一样,处在黑暗年代的纳尼亚也长久流传着一度消失的四位国王和女王:彼得、苏珊、爱德蒙和露茜终有一天会回到纳尼亚,推翻异族统治,恢复它的治世和光荣。

那些宝物,象征着纳尼亚沉睡的古老力量和精神。在时代巨变和动荡中,它们静静地沉睡,却并没有从世上消失。城堡,就好似此时的纳尼亚一般,隐蔽、残旧、凋零,但并未完全荒芜和毁灭。就如同那段描写倾杞中蕴涵着生机一般,纳尼亚最古老最珍贵的东西仍掩埋在地下深处,等待预言中将要归来的人们。

但国王和女王,当他们几百年后再度重临时,就像初来纳尼亚的时候一样,依然只是四个孩子。


关键词:历史痕迹和文化主题

故事部分是用倒叙来写的,个人觉得这样写可以增加读书的乐趣,也使这个情节相对单薄的故事有了某种纵深感。但后来BBC制作成电影和广播剧都改编了结构,以适应通常的欣赏习惯,于是不禁猜测美国的《凯斯宾王子》会采用怎样拍摄方式,可能会和BBC一样进行调整,让大部分故事按照时间发展先后顺序吧。

书中孩子们在小岛上救了小矮人杜鲁普金,杜鲁普金告诉他们自己是凯斯宾王子派来寻找古时那四位国王和女王的。杜鲁普金跟着讲述了凯斯宾王子的故事。凯斯宾是入侵纳尼亚的“台尔马”人的后裔,从小保姆给他讲的纳尼亚的传说,激发了他对古老的纳尼亚的热情。凯斯宾的叔父弥若兹多年前谋害了老国王,篡夺了王位,凯斯宾成了岌岌可危的继承人。堂弟出生后,叔父便计划谋害他。在家庭教师克奈尔斯博士(一个半人类血统的混血小矮人)的帮助下,凯斯宾逃入山林,在那儿发现“古老的纳尼亚”仍然存在,许多昔日土生居民——人头马、羊怪、会说话的动物和矮人们还藏匿在深山老林当中,等待复兴时机。凯斯宾便率领他们起来揭竿起义,向叔父宣战。但由于力量微弱和经验不足,战斗屡受挫折。关键时刻,克奈尔斯博士到来,告诉他们可以吹响昔日苏珊女王留下来的神号,召唤古代的力量前来助他们一臂之力。号角吹过之后,而杜鲁普金,就是奉命到纳尼亚昔日的凯尔帕拉维尔来寻找和迎接四位国王和女王。

这段故事可以清晰看出两个传统故事题材的结合:反抗外来侵略统治,篡位之争与王子复国,同时还折射出时代变革中新旧两种力量的碰撞。这个故事最终结束了纳尼亚新旧交替的动荡年代。过去纳尼亚人一直受到征服者台尔马人的奴役和迫害,直到凯斯宾(后被称为凯斯宾十世)改变了这一切。凯斯宾虽然身为台尔马人,但在思想上已经完全纳尼亚化了。古老和现实、传统与变革最终结束了对立,而集于他一身。凯斯宾同时又是台尔马正统的王位继承人,这就标志着,新旧两个时期最后能够成功地融合起来,纳尼亚结束过渡而进入了新的年代。

根据英国古老神话“亚瑟王传说”,亚瑟王也融合新教和旧教两种不同的文化力量。当然,纳尼亚的故事更使人喜欢到英国的历史中去寻找到相似的痕迹。历史上的英伦列岛曾屡次遭到侵略,先后被罗马人、北欧人、盎格鲁-撒克逊人、丹麦人征服,英国民族就是在不断的入侵和征服带来的民族斗争与融合中逐渐形成的。这样的历史也体现在纳尼亚中。刘易斯和托尔金一样,也喜爱在故事中使用大量历史和神话素材。如英国历史上有个“征服者威廉”,丹麦人对本土撒克逊人的征服是英国最后接纳的一批外来征服者。纳尼亚里就有“征服者凯斯宾(即凯斯宾一世)”,台尔马人也是纳尼亚同化的最后外来者。而在故事末尾,台尔马人并没有被完全赶走,经过长期融合之后,一部分愿意留下来的台尔马人和纳尼亚老居民和平共处地生活,共同形成了新的纳尼亚国家。而且随着历史的发展,凯斯宾的后代一个接一个地统治着国家,台尔马人越来越成为纳尼亚民族中不可缺少的力量。

虽然《纳尼亚》不像《魔戒》一样具有宏大背景和丰富的年代世系表,但是它也有自己的历史可循。根据书中的故事,我们可以发现有纳尼亚经历有史记载的统治王朝如下:1 国王法兰克与王后海伦及后代 2 白女巫时期 3 至尊王彼得及其兄妹的黄金年代 4 台尔马人的统治(包括两个时期,前期凯斯宾一世之九世是奴役统治,后期凯斯宾十世开创了和平共处的新纳尼亚)在这些毫无血缘关系的王朝中,除了白女巫的恐怖统治最后覆灭之外,其他的王朝都成为了纳尼亚合法的继承者。他们是纳尼亚精神的继承人。因此在纳尼亚中,各个王朝虽然彼此间并非血统传承,但它们都在同样一条紧密纽带之下贯承着纳尼亚立国的传统和理念。这也就是凯斯宾虽然是外来统治者,但只要继承了纳尼亚的精神,仍然可以被视为古老纳尼亚的接班人被拥戴的原因。

而与之相反,假如背离了这种精神,纳尼亚便无法抵挡外族的侵略。在纳尼亚的完结篇《最后之战》中,同样的外敌入侵(卡乐门人入侵纳尼亚),却导致纳尼亚的灭亡,这是由于王国内部的腐化和侵蚀,与外部侵略者同流合污,放弃了信念所致,旧的纳尼亚由此走向了消亡。《凯斯宾王子》一书正在揭示,只要坚持传统和精神,民族国家就仍然活着,哪怕经历长期异族奴役,也会生生不息走向复兴。

书中,按照古老传说而来到纳尼亚的彼得、苏珊、爱德蒙和露茜,代表了纳尼亚“古老黄金年代”的重现,而他们和凯斯宾一同奋战,完成了这新旧交替的最终过程。最后传说的实现之日,也就是纳尼亚一个纪元结束之时,而把一个新生的时代,交给了台尔马民族的后人。

然而,即使经过这样的交替,时代动荡中也有不可避免的失去,以及由此带来的伤怀隐痛,对过往的追恋,对远古的怀念……纳尼亚和魔戒的故事一样,也怀有出对古老事物浓浓感伤情绪。读后人们或许会感到,纳尼亚的黄金年代从此不再回来……


关键词:理想与信念

理想和信念,尤其是那种经历劫难变革仍无可动摇的坚强信念,是贯穿全书的主题。这种信念,一方面来自于纳尼亚之中浓厚的基督教文化思想,另一方面,也是人类各民族历史进程永恒不可缺的精神。纳尼亚的每个故事,几乎都是一次对信念的考察,也是一场经由信念引导与保护的历险。而伟大狮王阿斯兰,就是信念的引导者与化身。

《凯斯宾王子》中的纳尼亚故事发生在四个孩子离去的一千三百年之后,在漫长的岁月里,纳尼亚失去了国王,只保留下阿斯兰的传说,以及国王们终有一天会重返的预言。然而随着黄金时代越来越邈远,后世的人们是否还会信任过往消失的一切?历史是否被保留?真实是否会失落?传说会否得到印证?纳尼亚在沉寂年代中是否依然会继续忠实久远的传统?这都是这本书需要揭示的谜。

在英国纳尼亚广播剧中有一句书中找不到的台词,却分外令人感伤。那是露茜(Lucy)回到现实社会后,教授告诉他们总有一天可以重返纳尼亚,她说的一句话:

“We still remember Narnia,but does Narnia still remember us?”
(我们还记得纳尼亚,但纳尼亚仍记得我们吗?)

我想假如书中露茜开口,一定也怀抱同样的担忧。

毕竟一千年实在太久远,就像魔戒电影开篇所言,历史成为了传说,传说成为了神话。长达千年的等候和守望,沦陷与战火,无时无刻不验证着那片土地的忠诚,用永恒的标尺——时间!

纳尼亚人遭到台尔马人的入侵,历经九世。在主人公凯斯宾这一时代,纳尼亚大地上台尔马人成为了统治者,远古之地纷纷遭到清洗、掩埋和遗忘,树木与河流之神都归于沉寂。纳尼亚的遗民遭到迫害,大部分躲藏山林,少数人改头换面混迹台尔马社会求生存(小说这里写得十分真切)。但是无论是躲藏者和化名者之中,传说仍然流传。凯斯宾就是受到老保姆睡前故事的影响开始对旧纳尼亚发生兴趣的。(后来证明老保姆就是纳尼亚人的后裔)后来,半小矮人血统的克奈尔斯博士又告诉了他许多关于古往纳尼亚的历史。(事实证明此人对纳尼亚史的了解非常准确。)当凯斯宾因为叔父谋害逃入山林,偶然遇到纳尼亚的老居民,他们没有因为他是侵略者的后裔就血债血偿,而是把他保护起来。在那个秘密的社会,凯斯宾遇到了各式各样的居民,听取了他们各自的态度和信仰,这些居民大致可分为三类:

1 笃信者:能言兽(代表:獾——特鲁佛汉特)、人头马等生物

会说话动物们是最为坚定不移的信仰者,它们坚守着古老的传说并且怀有绝对的忠诚,如特鲁佛汉特自白:

“我是个动物,一只獾而已。我们从不朝三暮四,总是一如既往。”

当被问及“你真的相信那些古老传说”时,它斩钉截铁地声称:

“我们动物坚信不移……我们没有忘记过去,我们相信曾经在凯尔帕拉维尔治理纳尼亚的至尊王彼得和其他几个人,正如我们相信阿斯兰一样,决不动摇!”

显然,作者不是随便用獾来作表现信念的动物代表的,“獾”是西方文化中代表“忠诚”的动物(《哈利波特》中霍格沃茨学校赫奇帕奇学院的徽章上就是一只獾,学院箴言:勤奋和忠诚)。

当凯斯宾表示他也完全相信这一切的时候,特鲁佛汉特当即认同他为旧纳尼亚的统治者,并且发自内心地拥戴:

“千真万确,凯斯宾国王,只要你忠实于古老的纳尼亚,你就是我们的国王,不管别人说什么,国王陛下万岁!”

这就显示了古老纳尼亚真正的维系乃是依靠“精神力”,不管凯斯宾出身如何,他的祖先曾经做过什么,只要他融入了纳尼亚久远以来的精神,他就能够被纳尼亚人接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剧情发展中动物们的思想如同一条直线,因此他们在信念考验中的确也使扮演着始终如一的正面形象。

2 怀疑论的现实主义者(代表:红小矮人——杜鲁普金)

杜鲁普金的性格则要复杂得多,他也是《凯斯宾王子》中刻画得最生动与最深刻的角色之一。小矮人是纳尼亚中非常特殊的一群,也是性格最接近人类的一群。小矮人中也有不同的种类。书中写了许多小矮人在战后活了下来,没有躲藏进山林,却隐性埋名地和台尔马人共同生活,这说明他们是入世的现实分子。他们没有像大多数居民一样隐居起来,而是尽量设法融入战后的社会,甚至与昔日敌人通婚。即使是那些选择躲藏起来的小矮人,态度也与笃信的动物们有所不同。他们对远古往往持怀疑的态度,把传说和预言当作是无稽之谈。其中有一类红小矮人,他们勤勉忠诚,脚踏实地,不惧危难,但是思想保守实际,只相信自己的经验,在改变世界的进程中也只认同行动,对理想和空谈往往冷眼旁观。这样的人正代表了人类世界中那些现实主义者,作者虽然对他们的生活观念未必给予绝对赞同,但仍然赋予了他们的可贵的品质,就如小矮人杜鲁普金一般。

开始出场的时候,他是最先高唱怀疑论调的人。他质问特鲁佛汉特是否还相信古老传说,又嘲笑“恐怕当今世界相信阿斯兰的只有你一个人了吧!”虽然始终对传说持保留怀疑态度,他却对老纳尼亚怀抱深厚感情,并且成为她最忠诚的战士。即使在战争最艰难的时刻,也没有开小差或者逃避责任。当凯斯宾使他临危受命,到昔日圣地去迎接归来的四位国王和女王时,他虽然认为传说不可信赖,而这又是一趟很可能有去无回的使命,但仍然义无反顾地前往。而驱使这个现实主义者去做这趟在他看来简直不可能实现的任务时,唯一动力仅仅是出于忠诚心与责任感:

“我现在也不相信,陛下。可那有什么关系呢?死在徒劳无益的行动中和死在这里,结果是一样的。你是我们的国王,提出忠告是我们的本分,而执行命令则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你已经听到了我的忠告,现在该是我执行命令的时候了。”

短短一番话,就令得这个平时性格顽固不化,嘴上还不很饶人的小矮人,突然间变得高大可爱了。作者字里行间表现了即使是这种人也很可能具有高尚品质的精神,因此他们并不是作者否定的对象,而是作者讽刺和改造的对象(笑)。

他这趟旅途却没有白去,结果竟令他大出意外和大失所望。意外的是他没料到传说中的真王果然出现在了凯尔帕拉维尔,失望的是他发现他们还不过是孩子。小说中有一段是杜鲁普金委婉地表现出他的失望,当发现这个现实(要知道当时整个凯斯宾部队都在困守等待援军),杜鲁普金的实用主义老本性自然又冒出了头,管你们是传说中的国王还是什么,但仅仅四个孩子对扭转战局起不了什么作用。这就是他话中的弦外之音,而惹得爱德蒙和露茜大为不满。

当然,刘易斯送去的这四个孩子,代表了纳尼亚的传统,以及复兴的决定性力量,自然不是泛泛之辈。纳尼亚的空气和水土唤醒了他们对过往的记忆,昔年他们曾经在这片土地上长大成人,曾经身为国王和女王统治它,守护它,并无数为之而战(具体参见纳尼亚系列的《雄狮、女巫和魔衣橱》和《能言马和男孩》)。最重要的是,他们身肩着阿斯兰的守护和祝福,他们是传说,是预言,同时也是上天派来的使者,是他们开创了纳尼亚的黄金盛世,而又要将她从过往记忆中带出,交给新的明天。实际上,孩子们的来临具有非常深刻的意义,他们代表了传统与未来的连接,旧的时代结束和开创新时代的变革动力。然而,这一点,书中现实主义者的杜鲁普金需要花一段时间才能了解,而书外头还有无数同样的现实主义者,对《纳尼亚》书中以孩子为主角的战争、奇遇和冒险嗤之以鼻,认为这种情节“幼稚”不现实,纯属哄小孩的玩意儿。这也是国人对《纳尼亚》存在的最大误解之一,他们没能理解书中如同寓言一般的象征性。

杜鲁普金则在爱德蒙提出的挑战中认识到他低估了这些“孩子”们的力量(其实四个孩子当中有两个已接近青少年。)现实主义者唯经验论的特征在这里立刻显现出另一面的优点,既然已经眼见为实,他对他们的信赖立刻就建立起来了,而且与先前的怀疑一样牢固。这也就是像他这样的人可爱的一面。

而最终使杜鲁普金暴露出他实用思想存在缺陷的是,他差点就耽误了纳尼亚获得拯救的最重要的机缘。这就是书中明白展示的一次考验。小说中他们在回凯斯宾的驻营地时缕缕迷路,后来露茜看到了阿斯兰,指引他们正确的路,但别的人却看不到。(这无疑是特殊安排)杜鲁普金那时又公开发表怀疑阿斯兰的宣言,而且固执己见走错误的路。夜里,阿斯兰出现,命露茜说服其他熟睡的人马上起来,跟着他前行。露茜在劝说中遇到很大阻力,因为众人都劳累了拼命想睡觉。爱德蒙反而是第一个支持露茜的人,因为他在上一个故事中背叛过她。这里暗示的是犯过错误的人,因为教训和自省,反而要比从来没犯错误而自满的人,更容易被引向正确的方向。人群里最不满的就数苏珊和杜鲁普金,一个使性子,一个公然发表消极言论。直到后来阿斯兰亲身出现在他们面前,小矮人才发现自己以往的怀疑和不信如今统统就像是愚蠢。

作品中阿斯兰吓唬杜鲁普金的那段玩笑带点讽刺趣味,讽刺杜鲁普金过往一切不相信的,如今却都近在眼前。当然,阿斯兰对待杜鲁普金有惊无险,而且杜鲁普金依旧可以成为造物主所钟爱的子民,因为杜鲁普金需要宽恕的,只是那种不信论调,而除此之外,他的勇敢纯朴坚强和忠诚,都无损他作为一个真正纳尼亚人得到护佑。(当然从基督教思想出发,又可作一番更深的阐释,同时亦显出作者虽有立场,但在在作品表现出相当宽容开明的思想。)了解刘易斯的生平的人,不难看出杜鲁普金其实有他自身经历的写照。

3 背叛者(代表:黑小矮人——尼克布瑞克)

与杜鲁普金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黑小矮人尼克布瑞克,他是小矮人内部分化的另一方鲜明代表。黑小矮人是纳尼亚人中最负面的一群。早在先前,他们就成为白女巫的奴仆,助纣为虐。而且在后来的异族统治时代,他们也表现出严重的偏执和自私。他们是纳尼亚和传统的最大背离者与破坏者。尼克布瑞克对待台尔马人的态度是一概仇恨,不分敌我地除之以后快。他几次三番要杀凯斯宾,只因为凯斯宾是台尔马人。作者写这个人,也并非仅想描述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邪恶反派。小说中揭露了尼克布瑞克真正的“恶”不是源于外在环境逼迫,而是来于内心,他的罪恶之源就在于他的极端自私。

他之所以要杀凯斯宾,不是出于民族大义,而是一种狭隘的复仇心态。而且他思维的一切都是从自私自利的角度出发。他开始参加凯斯宾的队伍,只是因为可以向台尔马人报仇。在凯斯宾的阵营里,他也是最大的煽动者,他煽动人们对纳尼亚传统的怀疑。他的怀疑和杜鲁普金的怀疑不同,他的怀疑不仅别有用心,并且混淆视听,还特地扰乱军心来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不仅否认过去美好的东西,却还宣扬远古黑暗的一面。他不信奉阿斯兰,反倒对白女巫五体投地。俗话艰难条件下最考验人,当战争处于最艰难的时候,杜鲁普金勇于承担使命,尼克布瑞克却公开反叛,勾结旧势力的走狗,预备替那个曾经把纳尼亚陷入永冬的白女巫招魂(上个故事中,女巫虽被打败,但其他故事里可以看出她具有一种根深蒂固的生命)。他的怀疑论看起来振振有词,他极度歪曲阿斯兰为拯救爱德蒙而牺牲和复活的真实,贬低狮王的威信和力量,反而把白女巫统治了纳尼亚上百个严冬说成是能耐。此番论调与其说是对古史的不了解,还不如说是借题发挥,为自己的行为颠倒是非。

当凯斯宾当面指出女巫是比他们的对手更加凶恶和危险的敌人时,尼克布瑞克说“那对你们才是这样,她与我们小矮人关系不错。”然后又说“在你们的阵营一点好处也没有。”完全处于自私的目的,就宁愿让纳尼亚重新陷入一个昔日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推翻的恶魔之手。

尼克布瑞克这个“纳奸”就是作者强烈批判的那一类人。他们的恶来源于膨胀的自我和野心,宁可牺牲整个世界来满足一己私利。就这点来说,他们实际上与女巫已经没有什么差别。而这种人,他们的“恶”也就是女巫所持有的那种“恶”,他们在否定背离狮王所象征的光明、仁爱、奉献的力量时,没有第三条路可走,无可避免地要走到与黑暗同流合污中去。

由此以上种种不同的态度可见,《纳尼亚》故事中并不像许多人想的那样过于简单地处理“信念”或者“邪恶”与“背叛”这样的主题。而且“信念”对于刘易斯的思想人生,也并不是一个简单可以一挥而就的主题。事实上,《纳尼亚》各个故事用各自的方式去反复探讨了何为信念,就像同一主题在乐曲的各个部分得到不同的展现,这也是刘易斯倾尽一生反复思索的核心理念。在《凯斯宾王子》里,信念经受了时间考验和人心选择。它作为一种保存世代的无形之力而扭转乾坤。它在书中表现为即使在最艰难的环境下,仍不放弃对理想光明、道德传统与民族自身的坚守与追求。

就是怀着这种信念,纳尼亚才能遭受巨大浩劫之后仍然薪火相传;怀着这种信念,凯斯宾才能团结和凝聚古老的民众;怀着这种信念,佩文西家的孩子们才能实现远古的预言,在人民召唤下重返故土;怀着这种信念,彼得才会孤身上阵,出生入死地决斗,挑战比自己强劲的对手。

纳尼亚的复兴,也就是信念对待怀疑和恶势力的最终胜利。


关键词:成长的隐喻

这个故事最伤感的地方就是结尾阿斯兰告诉彼得和苏珊,他们从此再也不能重返纳尼亚了。当看到这里时,和露茜、爱德蒙一样感到震惊:

“‘永不回来?’爱德蒙和露茜一起叫了起来。

“‘哦,你们俩还会再回来的,’彼得回答说,‘至少从他的话里,我相信你们俩总有一天会回到这里来。可我和苏珊却不行。它说我们俩都长大了。’

“‘彼得,这真是不幸!’露茜忧伤地望着哥哥,‘你怎么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我想我能够的,’彼得说,‘我的思想已经有了许多改变,总有一天你们也会这样的……’”

彼得是四个孩子的首领,也是他们中最先长大的。在书的末尾,他已经锻炼成一个成熟的人,因此可以坦然面对变化,变化无声无息地出现,把原来形影不离的四兄妹骤然分隔开来。彼得和苏珊,作为两个最大的,已经被永远地排除在了纳尼亚之外,那个给他们带来了无比欢乐和冒险的世界。这是一种阵痛,这种阵痛是我们都亲历的,我们都曾像他们一样被迫离开一个世界,发现再也不能回去,这种阵痛,叫做成长,而那个世界就是我们的童年。

因此纳尼亚国度就象人的童年时代,充满神奇与美好。随着成长,那个世界有一天突然离开我们,然后便一去不复返。如何应对成长,接受它,成为每个长大过程中的孩子所必须面对的。只有接受这样的阵痛之后,我们才能抛弃过去,学会迎接新的人生。纳尼亚的故事也正像是成长历程,在那里孩子们被带到一个世界学习和冒险,经历错误和考验,以及无处不在的引导。然后他们必须学会离开那个世界,回归现实的生活,继续自己的旅途。孩子长大就不能再回纳尼亚,这是成长的隐喻,暗示无人可以永远留在童年,他们必须在成长中学习肩负责任,学习承受这样的失去,以及在成人世界勇于承担自己的使命。

佩文西家两个大孩子中,彼得勇敢地完成了成长,而苏珊则没有。在全书所有故事最后的结局里,只有她摒弃了纳尼亚,但那不是因为她不爱纳尼亚,恰恰相反是她爱那里,无法接受失去它。因此在被迫长大之后,她竟然要以拒绝纳尼亚的方式来拒绝承认她的失去,她一直想假装她什么也没有失去,因此她假装纳尼亚并不存在。这种逃避成长的做法终于使她迷失,无法回到那片“影子大地”——那是被遗落的童年最终会在生命尽头迎接我们的地方,至少在纳尼亚的故事中早已告诉我们的……